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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牵梦萦大湾村

访著名诗人田人

[来源:中国永州新闻网] [作者:杨中瑜] [编辑:王洁] [校对:王洁] [点击:0]
时间:2012-12-07 14:28:58 标签:魂牵梦萦 我来评论(0) 分享到永州微博 阅读更多

魂牵梦萦大湾村
——访著名诗人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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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速写
  【人物简介】田人是永州市唯一一位仍然还流落在民间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工作、生活,漂浮于茫茫的街头,仿佛很难找到一个他立足的角落。但作为一位诗人,田人在诗歌探求之路上却一直迈着自己的坚定步子,而使其诗歌有了自己很独立的个性。《人民文学》、《诗刊》、《十月》、《诗选刊》等众多文学期刊发表了他的很多诗歌作品和评论。今天,我们以访谈形式走进田人,来了解一下我们身边这位诗人的心灵历程,并通过这个访谈来了解他对生活与诗歌艺术的思索。

  中瑜:你是由于什么样的机缘开始诗歌写作的?
田人:机缘始于热爱,但是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诗歌。在所有文学样式中,诗歌是最让我难以读懂的,因此在我接触到文学时,诗歌总是被翻过去了。1987年,在我父亲的坚决反对下,我却毅然决然地告别了我那个年代里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一份工作,背负沉重的行李只身前往衡阳,到一所叫九疑山学院的私立大学求学。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的想法其实并没有很明确的目标。父亲刚在文革后平反,家境实在清贫,就让我读完初中后工作了。但随后的经历却让我慢慢且深切地体会到了在世间所知甚少的滋味,明白这一点后,我便奋不顾身地辞掉了工作,踏上了前路迷茫的求学之路。父亲的反对是对的,我也深知这条路的艰难。到了那个学校后,我办理完入学手续后,我忽然就清醒地意识到,如果在这所尚未得到社会承认的私立学校仅仅学一些课本上的知识又能怎样!但除此而外我又能怎样!我开始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而此后我除了学习,也不敢去多想这个,是自己坚持这个选择的,只有自己去承受。父亲还是到学校看我了,他还给我买了很多书,帮我偿还了一个学期的学费,末了对我说:“家里支持你读书。”父亲这句迟说的话既让我感觉温暖又使我觉得很沉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想到我竟被班上一个女生的一本手抄本诗集上的娟秀和很有诗意的钢笔插画吸引住了,我便向她借来,都是些新诗,很朦胧,我虽不能完全读懂,但我却被她写的诗歌中的情愫打动了,我甚至读着她的诗歌会想到一些很美好很美好的事情,天地也由此在我的心底明亮了。我前面说过,我一开始并不喜欢诗歌,但或许一个人骨子里沉着的,若在一个正确的时间遇到一种合时宜的外力,也许就会发生一些转变。这很可能就是我从一个不喜欢诗歌的人到后来成为一个诗人的原因。
中瑜:你的处女作是什么时候发表的?刊登在什么报刊?当时,你在什么状态下写的?现在,你对它满意吗?
田人:我是1987年12月写下我一生中第一首诗歌的,那首诗歌的题目是《等》。我现在还回想得起我写那首诗歌时的情形。我那时由班主任安排去女生宿舍送通知,到门卫室时,我却被守门卫室的老人挡在了门外,我很是无奈,就在那一刻,我的情感也突然受到了强烈的触动。那位守门卫室的老人虽很慈祥,但他在那一刻横于我与门内女生之间的举止却使我有了一种难以理喻的困惑,我想把这种感受记下来,可是我又不想把它记得过于真实,我便选择了诗歌。第二年二月在《衡阳日报》刊发出来时,我的同学都以为我是在写与班上一个女生的恋情,其实并不是。现在再回头看这青春期的抒情,不过是一种感情的夸饰,真正的诗意却没有写出来。我的开始就是这样,那一年,我二十一岁。
中瑜:在永州诗歌圈子里,你一直是口碑很好的诗人,不浮躁,不张扬,一直默默地写作,在诗歌的园地里悉心耕耘,成效也是很明显的。你最初的创作动力是什么?你的创作激情来自那里?有没有过放弃写诗的念头?后来能够坚持创作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田人:我想反过来问,诗人能够浮躁、能够张扬吗?在我看来,任何文艺家都不太可能具备浮躁和张扬的资本,因为,一切文艺看起来都是对宇宙规律进行摹仿的产物,宇宙太无限了,因此文艺的顶峰很无限,而文艺家的生命和境界又是那么地有限。我有一个观点,我认为诗歌实际是一种单恋,一个诗人活在世间,他爱恋着这世间许多不美好和美好的事物,而那些他永远思念着的,才可能成为他创作的动力与源泉,也正是因为这个,我的创作一直坚持了下来。
中瑜:你的诗歌在题材、主题和表达等方面的最突出特点是什么?
田人:这个问题我似乎难以说清,就我个人而言,我所倾心的每一件事物和我所倾心的每一个生命,它们都是我需要的表达。二十多年来,面对诗坛的众多旗帜和流派,我总是问自己,写诗难道要受到题材和主题的束缚?写诗要由意志来决定我们表象的世界?或写诗要由表象决定我们意志的世界?这都是片面的,只有当意志的世界和表象的世界深深地相互融会,我们才会找到诗歌的真实所在。所谓真实就是美,是通过诗人的“想象力所捕捉住的美”。这也是英国诗人济慈的艺术观,他认为诗人要有一种深入万物、了解万物的“反面接受力”,不是自以为是,而是像事物本身的性质那样,“能够停留在不肯定、神秘感、怀疑之中,而不是令人生厌地追求事实和道理”,换言之,就是把意志化入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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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在思考

  中瑜:你认为你创作的高潮期是在什么时候?你每年大概创作多少首作品?现在还有什么样的创作计划?
田人:每当秋天到来,种子从一株植物上落下来,我就会想到生命是始于忧伤的,我的感觉也就会像秋天落下的种子、像那片片黄叶飘忽于天空。秋天所招致的那种忧伤竟使我心怀的欣喜像一个调皮的坏孩子似的躲起来,让我的目光无法从中移开。我得把这种生命里最美的忧伤记下来,我的想象也随之打开了。因此这个时候,就会有一首诗接着一首诗被写出来。而我的创作没有计划,它只是一种兴致所至,完全由兴而为,因此每年所写甚少,这比起那些高产诗人,我实在觉得很汗颜。
中瑜:你已出版过多少部诗集?还出版过其他类型的著作吗?你的代表作是什么?你认为一个诗人的代表作的特点主要有哪些?或者这些作品何以成为代表作?你认为拥有代表作是不是一个诗人获得艺术名声和艺术地位的基本条件?
田人:出版诗集在我们这个时代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需要社会最无私宽容才行。这么多年的创作,我能出书的作品有很多,但我只出版了《诗91首》《虚饰》《三十年后·大湾村》三部诗集和《永州这个地方》一部写永州的随笔集。《诗91首》是我当年在北京工作时出的,《三十年后·大湾村》则是为家乡写的。这两本薄薄的诗集只是在出版社出版,没有发行,出版社送给我的那些书我都捐给了文学馆、图书馆、文化馆、书屋、学校和送给我的一些朋友了。《虚饰》是我回到永州后出版的第一部诗集,在永州和郴州都有一些发行,得到了很多朋友的理解,我至今仍心怀感念。当然也是有一些辛酸的。《永州这个地方》出版后,我到一个县里找了一位领导,他答应帮我的,可是后来不知怎的打他的电话他就不接了,也许他觉得没必要去接了,事情已经很明确,我也就没再去找他了。因为在我看来,任何人都是没有义务要必助他人的,因此不助人的行为就应该得到理解。但我鄙视那些言而无信的人。一个社会需要灵魂、需要互助的平等、需要由健康的意识建立起强大的精神天堂,以此来构筑人们对这个社会的信心,而诚信则是建立它们的最根本基础。作为社会中的每个人,如果他动摇了这个基础,那么在我看来,他就只是哈姆雷特说的尽管“彬彬有礼,但还是一个恶棍”,因为他的这一举止已经对上述这一重要社会基础造成了伤害。我不太知道自己有没有代表作,我这样说可能很多人会说我很虚伪,原因是我的一些简历都有提及《一株稗子的爱情故事》《反复写到了春天》《山西平遥》等是我的代表作,其实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我的这些所谓“代表作”都是别人说出来的,加上有些个人简历需要填上这一个,我就把它们写上去了,事情就是这样。从单个人的观点来说,每个诗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代表作,但如果把他的作品放在全人类文明的进程中,他的作品如果不能在这一进程中熠熠生辉,他的作品如果不能把他所处的时代的印记深深刻入人类文明的进程中,那么,这样的代表作又能够代表什么呢!由此看来,一个诗人的一生委实就是渺小的。
中瑜:你的代表作《反复写到了春天》是什么时候的作品?在什么背景下写出来的?有什么深远的含义吗?
田人:《反复写到了春天》大约写于2001年隆冬时季。我从北京回家乡过春节,在长沙处理完了一些工作后,途中因应一些事而踏上了去南方一座小县城的火车。那是一座很美丽的典型南方小城,城里的街道曲折而幽深,雾一样的细雨在快要暗下来的天空中飘忽着。在这样的背景中,我在那个小县城与相识了十四年之久的我之旧恋,在分别了十一年后第一次见面了。她站在烟雨中,她仍是那么的楚楚迷人,我那时候的心情只能用慌乱这个词来形容,那一刻,我真的想把积聚在内心多年的情感向她表达,可是当我站在了她的面前,我却又无法对她说出来,那一刻我便想到人其实是万物中最无用的。后来她领我于很暗的光线中看了她读过中学的学堂,还领我看了她生活过的几处地方,我感觉那一刻仿佛与她是行走在上世纪的二三十年代里,使我在那带点浪漫的迷蒙细雨中感受到荒凉人世中的丝丝温暖,末了,她领我走进了一家精致而优雅的西餐馆,但她却让那曲中国古琴曲《春江花月夜》的旋律飘绕于我的耳际,她或许是精心的。她就这样,总给我的诗歌创作以不尽的源泉。但是《反复写到了春天》所表达的却不是我心中的这种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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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已出版的部分作品集

  中瑜: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你对乡村的事物应该十分熟悉,只是不知你进城之后,心里是否还预留着乡村的空间?乡村的事物对你的诗歌创作来说是否重要?它们成就了你哪些自我比较满意的作品?
田人:我想引一下我写乡村的《菜地》这首诗:“对于娘来说,什么是幸福/那天清晨,我沿门前小路来到娘的菜地/看见娘弯着腰,在给/绿豆、黄瓜浇水/我对着娘喊了三声,娘没有听见/太阳从山那边爬出来/娘已汗流浃背/此刻,我看见娘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首诗不像大卫说谢君写的《勒克斯》一诗前几行“平铺直叙,但在结尾,却突然发力,仿佛黄河,到了壶口被倏地收紧,一时间五彩斑斓”,这首写孤独、寂寞和感伤的诗,谢君把这种感觉用十年前的十五勒克斯月光做了“淋漓尽致地体现”。而《菜地》完全找不到那种“突然发力”,它由“平铺直叙”开始,到“平铺直叙”结尾,平静而不现波浪。可是,这首诗中那位乡村农妇于土地里忘我劳作时所获得的那种幸福感,却似一位母亲在亲手浇培自己的儿女一样汹涌于眼前,不会消失,因此诗里的“绿豆和黄瓜”也就有了隐喻儿女的意思,而这首诗里那种在风平浪静底下涌起的幸福波澜也更适合农妇和母亲这样的形象。我之所以提到这首诗,就是因为它饱含了我对于乡村的无限深情。我的家乡是一个很荒僻的乡村,我虽然不与它缠绕在一起,可是几十年来,它如菜地里那位朴素的母亲,就像我年少时与伙伴们嬉戏的晒谷坪,那么永远地悬在我心灵的天空,于是,在我离开它很久后,在我父亲有一天说出让我把他埋到家乡去后,我的灵魂突地就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撞击,我知道,这种情感是由来已久的。继而,我就为它写诗,请画家为它画画,还为它生发了许多许多的胡思乱想。然而,文艺对低俗社会文明的影响十分微弱,眼见的许多有益这种社会飞行的事物也在遭到扬弃。尽管这样,我除了在心底为我的家乡默默祝福,我还是为它写出了《三十年后·大湾村》这本诗集,虽然它看起来对于这个村庄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乡村于我总是那么重要,当城市在无序中被改变着,乡村就成了我唯一的精神空间。既使是一个万物都在如临深渊的世界,我这个或将毁亡的精神空间也都会引我在想象中去完成最后的较满意之作。
中瑜:我很喜欢你的代表作《一株稗子的爱情故事》,感觉到里面展示了一种别致的人生状态与深邃思想,请你谈谈这首诗的创作过程及影响。
田人:一首诗的产生有时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它有可能需要一个诗人穷极一生的力量才能完成。有些看似很短的诗,它的内在却非常宽绰。我写《一株稗子的爱情故事》虽没用那么长的一个时间,但也经历了我人生中一段不可被忽略的路途。我前面说过,一个人一旦来到世界,他就会毫无原由地爱恋这个世界的诸多事物,但是只有离自己最远的那种爱恋才可能给人带来痛苦和伤害,诗,则就是这种痛苦和伤害的产物,因此在我看来,诗就是一种单恋。1990年,我快要在九疑山学院毕业了,我那时写诗也不是太久,尚缺乏写诗最基本的经验,但是我对于人的爱情的某些动机在那时就想用一首诗来表达,也写了一些主观上的东西,却没有成功,我很懊恼。但是诗是一种意味,可能因为人的感觉的无限和语言的有限,有些感觉便无法达到可以言说穷尽的境地吧,我对爱情的那点想法也可能是这样,因此我在有一个阶段的写作几乎不涉及这一人世永恒的话题,但我的创作也随之遇到了困难。这对我在那时不算坏事,因为它促成了我创作上的一个转机,即由主观的抒情转向经验的表现,即“对世界和我们自身最切近的体验,一种对生存的直接进入”,直到2000年我在北京写出《一株稗子的爱情故事》。这种最切近的体验和对生存的直接进入,它不是我对爱情的肤浅看法,也不是一种单一的情态,而是我把爱情从一种深层感觉中推向了意志与表象互相凝结的高度。这首诗的独特之处在于,用短短十二行诗来呈现我与稗子和稻子。我们都知道,稗子和稻子虽是一年生草本植物,但它们也在像人类一样一代一代繁衍下去,这暗示了生命的短暂易逝和生生不息;而现实中,稗子和稻子的生长情形也切近人类男女的生存形态。然而它们这一段由伤害而走到情深处的情感史却毫无疑问地成了它们生命中幸福的深刻根源。总之,找准这一切入点对于这首诗是至关重要的。后来,《诗刊》杂志常务副主编、著名诗人李小雨看到这首诗后,让我把这首诗留给她,她还因此在《诗刊》这个国内最权威的诗歌杂志把我作为重点作者予以推介。这首诗发表后,《2000-2002中国诗选》等多个选本收入了这首诗。
中瑜:你的诗歌有很多关于你故乡大湾村的,看来大湾村是一个令你魂牵梦萦的地方。请问你在大湾村呆了多少年?故乡留给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这些印象对你的诗歌创作有哪些启迪?
田人:大湾村是我生命的出发地。但我出生后就跟随在外工作的父母,到1969年我父亲在文革中被打成反革命,遣送回到大湾村。1979年我父亲平反了,重新恢复了他在邮电局的工作。1982年,我离开家乡大湾村也参加工作了。算起来,我在大湾村生活有十二个年头,也就是我全部的年少时光。而大湾村留给我的印象,就是偏僻和贫穷。虽然这样,但我曾在出版《三十年后·大湾村》这本诗集的前言和后记中说了,这块生养我的土地,它的贫穷、它的偏僻,以及它的朴拙所引发的一切,都让我梦魂牵绕。我深深地爱着大湾村,包括它的忧伤。其实,这个村庄不是因为它的僻远而贫穷,而是缺乏社会对它应有的关注!也许,今天人们提出的建设新农村运动,会给我的家乡带来曙光,但是一个偏僻和贫穷的村庄使之成为新村庄,如果只有政治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基础,而没有公民的道德文明和精神文明的保证,是不可能成功的。生命世界,爱是一切改变的力量之源。也正是因了爱,我家乡贫穷中的美也就像无知绽放的美一样,它促进了我精神的沸腾,进而我就想到了要把这个村庄的贫穷以一种独特的抒情方式表现出来,我想以此来唤起未知社会对它的拯救。我当然坚信,中国的力量会把我的家乡从贫穷中拯救出来,就像中国曾在苏联和美国这两条迷途之间能独辟蹊径地开辟第三条路而使中国走上了繁荣与富强。
中瑜:你本来姓罗,取笔名田人(当然现在也是你的本名了)跟大湾村有关联吗?
田人:名字只是一种符号,它应该是一种有趣的符号。田人这个名字与大湾村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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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可爱的儿子罗卜湾

  中瑜:我觉得你儿子很可爱,你的诗歌里也数次写到了他,请问你为什么给你儿子取那么个很朴素的名字?有什么典故吗?
田人:我刚才讲了,名字只是一种符号,但是一个符号所呈现的内在总应有不同。就我儿子罗卜湾这个名字而言,它应该有乡村的朴素与不能向生活弯腰低头之意吧,这也是我对儿子的最基本期待,这个名字与大湾村也有关联。然而尼采说:“人性在其早期就具有了许多的东西,但由于是在刚刚萌芽的初期,尚很微弱,以致它并未注意到已具有那些东西,而那些东西在经过一段很长的时日后突然都很明显地呈现出来。”因而这或许就成了一个儿子反叛父亲的前提和条件。而我看重的,是儿子在反叛父亲时能否选择一个更为明亮的方向。
中瑜:你是如何保持阅读的?在阅读上你有什么习惯?
田人:人世间最优雅的姿势莫过于读书的姿势了。人和人类文明的每一点进步都是通过读书去实现的。但是我读书的原因不是由于这个,我读书始于孤寂,而像我这样的孤寂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我学识的浅薄所引起的,因此我在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对我自己有一个很简单的安排。我每月的收入要用三分之一去买书;要用三分之一去旅游;剩下的三分之一用作生活、与朋友到街上看一场电影、上小酒馆小聚一次。为了排解包围于我身边的这份孤寂,我那个时候基本上做到了这样。在那个精神与物质都很贫乏的年代,我主要靠我的这个过于简单的安排来孤守于我所处的现实的。但是那个时候要买到自己所需要的书籍,途径实在是很费周折的,先写信到出版社索来图书目录,很多出版社寄来的目录未必就会有自己想要的,等收到有自己要的图书目录时再填好所购书目,最后将购书款通过邮电局汇至出版社,然后就是等着邮递员把书送到自己手中了,这个大约需要两到三个月甚至还要长时间的过程是漫长的,但是我喜欢这种漫长,因为这种漫长的等待于我,在那时却让我感觉到了是一种幸福在对我孤寂心灵的抚慰,并使我由此而感到充实。每收到一批新书,我那时都不去立即翻读它们,而是抚摸又抚摸了后要把它们放到一个很干净的地方藏起来,等到基本不太想读那些旧书时,才会取来读的,因为在我,那些新书就是我那时最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我对它们也寄予了太多的期望。而我读书的范围也似无顾忌,但是由于我感觉到一个人的精力很有限,再加上我读书的速度又缓慢,因此不论哪个方面,我都会尽量去选读那些在世界上都能称得上是经典的书籍。现在看来,我那时的这个朴实又原始的行为还是有些道理的。但是到了今天,我读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许多时间都由俗常占据了。然而,这些俗常如果使我长时疏于书籍,我就会心生空虚和苦闷,因此我又会像一个坏孩子似的绞尽脑汁地重回到书籍里,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中瑜:最初喜欢的诗人有哪些?为什么?
田人:我没有固定地喜欢上某一个诗人,这很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不了某一个诗人的全部作品。有时候我喜欢布罗茨基讲的废话;有时候我又喜欢曼德尔施塔姆这个爬上了钟塔的孩子;但更多的时候我喜欢上了茨维塔耶娃的女性品质中的坚韧精神或海子的现代意味;有时候我就喜欢弗罗斯特的乡村情怀;而有些时候我则喜欢辛波丝卡的一见钟情……但是要喜欢一个诗人,就得去了解这个诗人,因此就必须要像赖哥德说的一样先去了解他的国家、他的世界。
中瑜:你平时喜欢读哪些诗人的作品?在你的写作经历中,哪些诗的写作对你有转折意义?
田人:直截了当地说,那些在日常谈话中说得太多的伟大诗人,他们在我的耳朵里听起来就没有一位新诗人听起来那样亲切有味了,虽然有时候我会觉得读一个伟大诗人可能胜过读一百个“平庸”诗人,但再伟大的诗人都有其俗滥之处,而“平庸”诗人也有耀眼的光芒。问我哪些诗的写作对我具有转折意义,我想提一下我的一位旧友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她喜欢在大雨滂沱的日子里去踏地面浑浊的流水,让泥水蚂蚁般爬过脚面,痒痒地啃着她宁静或抑郁的心;也喜欢在落日将尽的黄昏去采摘花草的细语,看夕阳洒下的绵绵情思给遥远的情人。”我想说的是,这句话在后来就成了我写作的每一次转折的情感源泉,它总是在我的写作枯竭时勃发着我的诗情,它隐藏于我内心,它让我辗转反侧,直到一首又一首饱含深情的诗歌从我的生命中生长出来。1997年似乎对我有点重要,那一年,我向浙江省作协《江南》杂志投去了期间写的一组诗,我没想到,这家大型杂志用了两个页码刊发了它,后来又在《诗刊》发表了大型组诗《以前和后来》,这些对我都具有转折意义。
中瑜:你认为决定一个诗人创作实绩的元素有哪些?在你的创作过程中,主要受到哪些诗人或者作家的影响或启发?你认为知识积累对于诗歌写作有什么影响?
田人:决定一个诗人创作实绩的只能是他的作品,是那种能让后来的人们能记住的作品。由于我所处的时代是朦胧诗兴盛的时代,我的创作多少就留下了朦胧诗的印痕。而深深影响着我的诗人则是我在九疑山学院读书时我班上那个女生写的那本手抄本诗集。在我看来,一位诗人在他的作品中向读者传递怎样价值的信息,应该与这位诗人所积累的知识密切地关联,但是这里面有个境界高低的问题,如果一位诗人境界高,他所积累的知识境界高,那么他的作品境界也就会高,反之则流入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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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在朗诵诗歌

  中瑜:永州以及整个中国新诗的艺术发展情况如何?你的创作,在整个永州乃至湖南诗坛处于什么水平和地位?
田人:中国新诗历经近一百年的岁月流转,现在看来已日臻成熟并走向了繁荣,很多批评家都对此作出了客观的界定,我不多言了。永州新诗的发展从2000年以后,就一直紧跟住中国新诗的发展步伐,诸多诗人在曲折中不断探索,取得了令人欣慰的成就。六十年代生诗人以蒋三立、黄爱平、李祥红、乐家茂为代表,这些诗人不仅在全国众多有影响的文学期刊上发表了大量的诗歌作品,蒋三立还参加了由《诗刊》主办的被誉为诗坛黄埔军校的青春诗会,黄爱平凭借《黄爱平诗选》获得了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和湖南省毛泽东文学奖,许多国内诗歌选本都大量地收入了他们的诗歌作品,蒋三立、李祥红、黄爱平三人还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七十年代生诗人以城市孤烟、古铜为代表,作为六十年代与八十年代的衔接,他们以自己不俗的实力证明了永州新诗的表现;八十年代生诗人以青蓖、甘霖、柴画为代表,他们正值盛年,他们以爱的眼神专注着生活中那些不祥的、难以理解的问题,抒写着那些人类足以自负的智慧。至于我,无论在永州还是在永州之外,我都是一个庶民之身,在众多诗人的光环之下,我即使写过一些东西,但都不足挂齿。
中瑜:你长期担任报纸副刊编辑,你对好诗的定义是什么?能否用几句话表述一下你判断一首新诗是否优秀的标准?
田人:施勒格尔说在一首好的诗里,“一切都必须是意图,一切又都必须是直觉。”在我看来,好诗应是一剂医治精神的药,它是最高的精神影响力,是最优美崇高的精神雕刻,它的本质不可太过笔直而应是扑朔迷离的,因此它不可能被批评家彻底阐释。而对于好诗的评判,我认为每个读者都是一位好批评家,标准应该在他们身上。当然也在时间这位批评家的身上。但是我们得承认,在写作一首诗歌时,诗人的随心所欲却容不得任何限制他的规则,包括他所处的时代精神与周围的风俗。
中瑜:诗人作诗各有侧重,有的是注重词汇的新奇和构筑,有的注重意境,有的是注重整体的震撼力,你更倾向于哪方面?
田人:语言、结构和意境是诗歌必要的条件,如果一首诗歌中只一两个句子令人心生震撼,和一首诗歌在整体上令人震撼,我当然倾向于后者了,因为这样的诗歌才是我们称之为完美的作品。
中瑜:你作诗是灵感式的还是构思式的?你认为你的诗歌作品建构的是哪种精神?
田人:诗人写诗就如黑夜笼罩在滋生万物的大地上,是难以辨得清方向的。至于我的诗歌作品所建构的精神,我就更不好说了。十九世纪初,一些批评家指责德国作家只为一个小圈子写作,甚至常常只是为自己写作,但是那些批评家也看到了,德国文学就是在这样的写作中获得了更多的精神而更具德国性格。我醉心这种德国性格的形成。但我只是一个庶民,因此我的诗歌作品最多也只能承载了我身上的那种庶民精神,我无法创造那种只有伟大诗人才能够创造出的道德氛围。或许吧,把自己那些不会泯灭的很微弱的爱献出来,可能就是我的诗歌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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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人在桐子坳

  中瑜:有人说自杀是中国诗人的优秀传统,在古代,屈原开先河;到现当代,就更多了,随便列举一下,简直让人触目惊心:1987年3月,33岁的女诗人蝌蚪用手术刀割断自己大腿上的静脉而死;海子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关卧轨自杀;1991年9月24日,诗人戈麦在北京西郊的圆明圆附近万泉河自沉而死;1993年37岁的童话诗人顾城在新西兰自己家中上吊自缢; 2000年3月23日,诗人昌耀在肺癌的折磨中跳楼自杀;2004年6月3日,80后女诗人谌烟服毒自杀,年仅20岁;2007年10月4日,湖北籍年轻诗人余地在昆明家中自杀身亡;2008年8月1日,28岁的梅州诗人吾桐树自缢身亡……有人说,中国诗人的自杀,几乎成了中国式文化人自杀的代名词。说句实话,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写诗歌时也曾萌生过自杀之念,不知你在郁闷时是否想到过自杀?你怎样看待中国诗人的自杀现象?
田人:诗人为什么就不能自杀呢?诗人自杀和平常人自杀有区别吗?郁闷的平常人自杀了又怎样呢?一个想自杀的人如果还继续留在世界上这难道还是一件光彩的事吗?我认为诗人自杀不是一个有意义的话题。我这样说还是要把海子的自杀列入在其外。但我觉得,诗人的身心要保持着健康、诗人的胸怀要更为宽阔。
中瑜:有人说,诗歌是当今文坛最受冷落的文体,也是读者最少的文体,与上世纪八十年代相比,诗歌已经是陌路黄昏,你怎么看待?
田人:在一个文化如此多元的时代,冷落诗歌是正常的,反之就不正常了。但是我想说的是,若从现实生活中去察看,我们仍会感到诗歌的热度并未因此而消散。
中瑜:中国是个诗国,随着文体不断细化,诗歌的叙事功能在渐渐地缩小、式微,请问你怎么看待当代叙事诗?
田人:中国当代叙事诗最缺乏的是经典之作。
中瑜:当下网络诗歌眼花缭乱,一些民刊也异军突起,应该说,今日的中国诗坛空前活跃,诗歌作品不免砂石俱下、鱼龙混杂。你是如何衡量一个诗人的历史价值?你认为哪些诗人的作品具有这样的价值?
田人:这是一个很高的评判原则,一个诗人能否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或将是一个标准。
中瑜:海德格在《艺术作品的本源》中说:“一切艺术本质上都是诗”。请问你是如何理解的?
田人:实际上诗歌这一艺术形式应该是一切艺术的母亲,因为自有人类,诗歌就产生了,它是最早的艺术形式。诗歌不仅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绘画、雕塑、摄影、音乐、舞蹈、小说和戏剧等所有艺术里,都或多或少地能看到诗歌的身影。十九世纪丹纳所说的诗歌除了诗歌本身,更是直接地包括戏剧与小说。的确,在人类所创造的事业中,诗歌在模仿世界时是最需要凭借幻想去实现它所要达到的目标的,它是“自发的,自由的,表面上和一阵风一样变化莫测”,丹纳说。而其他艺术也像风一样有着许多确切的和诗歌一样的固定的原则,因为我们都知道,一切艺术的本质是模仿。

   【记者手记】在永州文坛,只要提起新诗创作,都说田人是个佼佼者。在我开办《中瑜访谈》专栏征求个别好友的意见时,他说诗人访谈可以先做田人的。我跟田人相识十多年了,觉得他是一个很诚实的朋友,也是一个很有修养的朋友,不少方面值得自己学习。其实,接触过田人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为了应对我的这篇访谈,他居然下了一顿狠功夫。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我想,各位网友从田人的访谈中一定可以感觉出他这个中国作协会员的斤两,并从中获得某些启迪。
  (责任编辑 王本峰 校对 王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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